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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懋征
北師大畢業(yè)照
1955年給二年級的學生上課
霍懋征，1921年9月生于山東濟南一個教師家庭，1943年畢業(yè)于北京師范大學。畢業(yè)時，這位大學高材生放棄留校機會，毅然選擇了小學教師的崗位，一教就是60年。1956年，35歲的她被評為共和國首批特級教師，被 周恩來總理稱為"國寶"。她的小學語文教學經(jīng)驗在全國各地推廣，人們把她和南京的斯霞并稱為"南斯北霍"。
2004年教師節(jié)前，溫家寶總理來到霍懋征家里，看望這位為小學教育奉獻了畢生精力的83歲的老教師。此前幾個月，溫總理曾在北京幾名教師的來信上親筆批示："霍懋征老師的模范事跡，充分說明高學歷人才從事基礎教育具有深遠意義。"教師節(jié)后，教育部黨組做出決定，在全國教育系統(tǒng)開展向霍懋征、鄒有云、黃靜華、盤振玉、林崇德五位模范教師學習的活動。
溫家寶總理來看望時，
差點擠不進她的小屋
北京阜成門外白堆子，釣魚臺國賓館北門附近一棟居民樓里，二層一套略顯狹窄的居室，就是霍懋征老師的家。按下門鈴，開門的是小保姆，沖出來"汪汪汪"迎接客人的，則是兩只大"京吧"。進到屋里，霍老師笑著說："我喜歡小生命，是'陸�？杖娝玖�'，那屋魚缸里養(yǎng)著小金魚，陽臺上是鳥。每天我在這屋寫東西，外面鳥語花香，屋里小狗圍著。閑了就喂喂魚，喂喂小鳥、小狗。"
走上陽臺看看，果然掛著兩副鳥籠，各養(yǎng)著一對鸚鵡。陽臺一角還支了個小課桌，霍懋征說："我愛坐在這兒看書寫東西，你看這里視野多好！"我探頭往外面看看，下面緊臨著一個十字路口，車來人往，市聲嘈雜，用今天時尚的住宅標準來看，這里絕不是個"宜居"的地方。但年已耄耋的霍老師倒把小陽臺當成鬧中取靜的所在，也許她是憑借陽臺這個窗口，在保持和外面大時代的溝通？
霍老師告訴我，這屋里的兩只大狗是"京吧"，另一間屋里有著另一個狗家庭--三只小"博美"。"每天兩只大狗跟我一床睡。晚上看完電視，我一站起身來，關上燈，它們就乖乖地跟著我去臥室了。"她又一指沙發(fā)上、柜子上的許多絨毛玩具，"那些都是給小狗玩的"。
84歲的霍懋征，身材高大，腰板挺直，精神健旺。大概是因為一輩子教小孩兒吧，率直的性格和天真的童心始終沒有離開這位老人。她帶有幾分自豪地告訴我："昨天上醫(yī)院檢查了，什么病也沒有，血壓也正常。"雖說早就退了休，但她每天依然伏案工作近10個小時。
我們在沙發(fā)上落座。環(huán)顧四周，溫總理和霍老師的合影擺在顯眼的位置，還有幾個鏡框里是她和學生們的合影，照片上的學生有髫齡少年，也有鬢發(fā)灰白的中年人。談話自然地回溯到去年教師節(jié)溫總理的探望�；繇髡f，總理來之前，國務院秘書處的同志先來了一趟，"來看看我的房子。他們說你還有間大點的房子沒有？我說對不起，我沒有。"這些年來霍懋征當然有機會調(diào)換大一點的房子，但都被她婉拒了。"我覺得沒有必要，再說在這里也住習慣了。""9月5日那天，一開始總理都進不來屋，因為市里的領導們已經(jīng)把屋子擠滿了。"
從當天的電視新聞中，人們看到了溫家寶總理和霍懋征老師親切交談的一幕。那是一個教師家庭出身的總理，對一個畢生從教的老教師的敬慕。報紙上記載了溫總理的一段話："我對教師很有感情，我的爺爺、父親、母親都是教師。"溫家寶深情地回憶說："那時家里很小，夜里我睡醒了還看到他們在備課，我很敬重教師這個職業(yè)。"
霍懋征很有感觸地說，這一輩子自己真的挺幸福：1949年作為教師代表到天安門參加開國大典，親耳聽到毛主席宣布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，看見五星紅旗冉冉升起。"當時解放軍列隊通過天安門，騎兵連好威風啊，有紅馬連、白馬連……我那時就暗下決心，一定當一個新中國的好老師。" 五六十年代她多次受到毛主席、周總理接見，周總理在接見時稱她為"我們的國寶"�！�
大學高材生執(zhí)意教小學，在當年是個令人費解的舉動。如今，這個教育世家已經(jīng)到了第四代
我問霍老師，當年大學畢業(yè)是怎么想到去小學教書的？那個時代大學生教小學非常罕見。她說，這要從我的母親說起。
霍懋征的母親是個中學教師，在山東濟南一所中學里教音樂。幼小的霍懋征目睹母親對學生的種種關愛和學生們對母親的敬愛，那份師生之情給她留下了美好的印象。父親出國
留學，回國后另外有了女人，不再對這個家盡義務，母親獨自挑起了生活的重擔。作為大女兒，霍懋征很小就幫媽媽分擔家務，照顧弟、妹。"濟南的家門口是一條小河，我�？嫔匣@子到河邊洗衣服，有一次肥皂掉到河里，我急忙伸手去撈，腳下一滑就掉進河里，好不容易才爬上來，那時我還不到10歲。"十一二歲她就自己做飯、收拾屋子、買菜，照顧弟弟妹妹。"家里的生活只能勉強維持，我有個竅門，買菜花一塊錢，我說八毛，好讓媽媽高興。"讓媽媽高興的還有，霍懋征從小學習就好。
霍懋征跟已經(jīng)去世的老伴趙樹楷，也是通過媽媽認識的。那時霍懋征一家已經(jīng)遷到北京。趙樹楷從北京大學數(shù)學系畢業(yè)后，在大中中學教數(shù)學，跟霍懋征的媽媽是同事。在女師大(現(xiàn)在的北師大)兼課時他又教過霍懋征。"媽媽很喜歡這個年輕人，就這樣我們相識、結(jié)婚了。"
1943年，作為北師大數(shù)學系的高材生，霍懋征面臨畢業(yè)的抉擇。"學校讓我留校教書，我說不。我要求到小學任教。有人問我為什么大學畢業(yè)非要到小學？一個原因是我愛孩子�？吹綃寢尩膶W生跟媽媽之間那種情誼，他們給媽媽帶來的快樂，我就想過，長大我也要當老師。另一個理由，我知道萬丈高樓平地起，小學是打基礎的，是啟蒙教育，我覺得當小學老師最光榮。那個年代是'家有三斗糧，不當孩子王'，我在大學里成績好，自己提出去小學，同學們都說我是傻子。"就這樣，她來到了北京實驗二小(當時叫北京師范大學附屬第二小學，新中國成立后國家領導人的子女許多都曾在這里讀書)，并一口氣在這所學校工作了60年。60年里，霍懋征有太多的機會甩掉"孩子王"的帽子。
20世紀50年代初她被借到教育部去編寫語文教學大綱，審查教材。"4年后編完了，審完了，教育部要留我，但我還是堅持回學校。后來全國婦聯(lián)調(diào)我去，我也沒去。雖然我知道，按照黨的教育方針教好每個學生，是很不容易的事，任務光榮而又艱巨。但是當孩子們成長起來，都能為國家做貢獻時，你就是最幸福的人。"
除了母親和老伴，女兒趙萱退休前是北京156中學校長，現(xiàn)在是全國中學校長委員會常務理事。小女兒在解放軍藝術學院音樂系當老師，是師級干部，55歲還在任教。兒子原在師大女附中教化學，后來去了日本，現(xiàn)在從事日中貿(mào)易。趙萱的女兒在教育國際交流中心工作。算起來，一家四代人有9個從事教育。1991年這個教師之家當選為"全國優(yōu)秀教育世家"�！�
霍懋征本人曾擔任全國婦聯(lián)執(zhí)委、民進中央常委和第六七八九屆全國政協(xié)常務委員等職務，但她始終沒有離開過講臺。
1999年春節(jié)，霍懋征從1954年教到1960年--從一年級帶到六年級那個班的同學，把她請去參加他們的聯(lián)歡會。30幾名50出頭的中年人齊聚一堂，有的已經(jīng)退休了�；繇鹘o他們帶去了自己78歲時在海拔4000米的
九寨溝長河邊騎著牦牛揮手揚鞭的照片。一位教育家為照片題詩："人生七十古來稀，騎上牦牛變十七。揮手揚鞭千重意，晚輩我等要牢記。"學生們高興地像小時那樣排成兩隊，伸出兩只大手恭恭敬敬來接老師的照片�；繇骷拥卣f："45年前，你們每個人每天伸著兩只小手讓我檢查衛(wèi)生。轉(zhuǎn)眼間，今天你們每人伸著兩只大手，來接我的照片。你們用這兩只大手，在各自的工作崗位上為黨為人民做出了貢獻。我是你們的小學老師，我感到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。"
"文革"中被專政一年多，
有一天回家時，
卻看到小兒子躺在血泊中
上世紀60年代，霍懋征接連遭受了兩次人生重大打擊。1962年的一天，她正在上課時，學校通知她22歲的二女兒病危。她不忍心把一個班的孩子丟下，繼續(xù)把課講完了。等下了課趕到醫(yī)院時，女兒已經(jīng)斷了氣。女兒臨終前沒能等到媽媽，只給她留下了一張字條："親愛的媽媽，我要活��！"40多年過去了，孩子的身影至今時常在她眼前閃現(xiàn)。
1966年"文革"中，霍懋征被打成"資產(chǎn)階級反動學術權(quán)威"，被批斗，被關押，被監(jiān)督勞動，一年零九個月不許回家。
有一天，工宣隊通知她可以回家看看，她還挺高興，心想終于能看到孩子們了。那時15歲的女兒和13歲的兒子自己在家，沒有大人照管。可一到家門口她就驚呆了：13歲的兒子躺在血泊中，已經(jīng)死去。15歲的女兒在旁邊嚇傻了，屋子里被抄家者翻得亂七八糟。他聽說兒子是在外面被紅衛(wèi)兵用三棱刮刀扎死的。"我至今也不知道是什么人、為什么下這個毒手，難道是因為我保護老一輩革命家的孩子，得罪了什么人？當時有幾個領袖、老帥的孩子是我的學生。'文革'中他們的家長受到?jīng)_擊，我總是盡可能地保護這些孩子。"
她不顧一切地撲到兒子身上，號啕大哭："趙鳴，媽媽對不起你�。�"沒容她料理后事，工宣隊的人又把她押回了被專政的地方。
兒子死了，霍懋征悲痛之余，想的卻是這場轟轟烈烈的運動中，那些思想畸形、行為扭曲的學生們。被批斗、被專政時，她沒少挨學生的打罵。"好好的學生，運動一來完全變了樣，張嘴就罵，抬手就打，這是教育的失敗，教育的悲哀。"作為一名教育工作者，該怎樣教好這迷失的一代？這位數(shù)學系的高材生，此時暗暗做出一個決定："如果有朝一日還能重返講臺，我一定改教語文。""因為從古至今，語文教學重在育人，教給學生做人的道理。"恢復教課后她被分到丁字小學教語文，1978年又回到實驗二小。當時組織上的意思是讓她當校長，但她堅決不當，要回到一線站講臺教書。后來實在推不過當了個副校長，但仍兼一個班的語文課。
"文以載道"，語文教學一定要進行思想品德教育，是霍懋征堅持多年的主張。1979年她參加全國23省市中學語文教學的一個會議，會是在長春吉林師大附中召開的。討論會上的主流聲音是：語文教學要加強"雙基"(基礎知識、基本能力)教育，不要進行思想品德教育，否則會兩敗俱傷。作為一名與會的小學教師，她大膽地向那些中學教師提出了反對意見：語文課必須進行思想品德教育，這不是外加的什么任務，而是文與道的統(tǒng)一。那些老師說，那你給我們上一課吧。
"這是我第一次在陌生的地方、給陌生的學生上課。我上的是《毛岸英在獄中》，講述8歲的岸英跟媽媽在獄中的故事。我在課上提問：岸英為什么能戰(zhàn)勝敵人？學生有的說為了實現(xiàn)共產(chǎn)主義，有的說因為他有遠大的理想，要解放全人類。這些帶著成人套話痕跡的回答，顯然不符合小岸英當時的思想實際。我引導學生反復讀課文，啟發(fā)學生想像楊開慧一次次面對敵人嚴刑拷打而英勇無畏的表現(xiàn)對岸英的深刻影響，他們終于明白了是媽媽的言傳身教，使岸英有了戰(zhàn)勝敵人的勇氣和智慧。一節(jié)課講下來，學生熱淚盈眶，在場聽課的老師也大為感動。與會的老師、專家都心悅誠服地同意了我的觀點。"
"興趣是最好的老師"，
上她的課，學生們迫不及待
霍懋征在"文革"后接手的第一個班--一個五年一貫制的三年級班，開始進行教育教學改革。
首先要激發(fā)學生的學習興趣，因為"興趣是最好的老師"。"孩子們喜歡聽故事、學兒歌，我就用'破謎語'的方式教給他們識字。比如我在語文課上教小孩子'聰明'這兩個字，我說，每人都有四件寶，我說一個你們猜猜：'上邊毛，下邊毛，中間一粒黑葡萄'，學生猜出是眼睛；我又說'東一片，西一片，隔座山頭不見面'，是耳朵；'紅門樓，白門坎兒，里邊一個嘻嘻孩兒'，是嘴巴；'小白孩兒，住高樓，看不見，摸不著，太陽一出來可不得了'，是腦子，腦子要是露出來就壞了。我說，你們看老師怎么寫這個'聰'字：左邊是個耳朵，耳朵是干嗎的？是用來聽老師講課的；右邊上頭兩點，是你們的小眼睛，看老師寫黑板的；中間一個口，是用來說話、讀課文的；下邊是一個心字，學習要用心學，用腦子想。再看'明'字，是一個日，一個月，因為腦子要天天用，月月用。孩子們興趣可大了，喊著說，老師再破一個，再破一個！后來學生自己也會編這種字謎了。"
她給學生講明朝翰林解縉小時的故事。解縉家對面的曹尚書家有個大竹園，解縉就在自家門上寫了副對子："門對千竿竹，家藏萬卷書"。曹尚書一看7歲的孩子就能寫出如此對聯(lián)，故意叫人把自家的竹子都砍短了，讓他這對子做不成。解縉把原來的對聯(lián)下面各添了一個字，變成"門對千竿竹短，家藏萬卷書長"。曹尚書一生氣，叫人把竹子連根拔掉，解縉又把對聯(lián)改成了"門對千竿竹短無，家藏萬卷書長有"。于是曹尚書邀請解縉去他家，但只開了一個小門洞，還給他出了個上聯(lián)："小犬進門嫌路窄"，解縉立即對出下聯(lián)："大鵬展翅恨天低"。曹尚書十分佩服，打開大門把他迎接進府。
"我教學生學這個故事里的反義詞：'長、短'、'有、無'等，又問學生：'你們自己說說還有哪些反義詞？'學生興致勃勃，又想出了好幾組：'大、小'、'東、西'、'動、靜'……我進一步啟發(fā)學生，在某些情況下，有的反義詞又不作反義詞用。我舉起小黑板，上面寫了三句話：'小紅，你說把這東西放哪兒？''不管別人怎么說，反正我已經(jīng)做完了。''我等了半天，怎么一點動靜也沒有？'祖國的語言太豐富、太奇妙了，孩子們特別感興趣，下了課紛紛去翻字典、成語詞典(我們班里就有小圖書館)。事實證明學生在學習感興趣的東西時，記憶力非常好。"
"我還教三年級學生做詩，講曹植做'七步詩'的故事。學生特別有興趣，下了課就在教室的方磚地上邁'七步'。第二天，他們說：'老師再教我們一首'，我教了駱賓王的'鵝'，第三天教了'鋤禾日當午'。就這樣，每天學一首詩。漸漸學生就能模仿著吟詩了。比如學了《尋隱者不遇》：'松下問童子，言師采藥去。只在此山中，云深不知處'，他們就吟出了'來客問學生，言師上課去。只在校園中，屋多不知處'。我們到頤和園玩'捉特務'的游戲，根據(jù)線索找目標，在一個半山亭子，一個小隊發(fā)現(xiàn)的紙條是'坐此亭望昆明湖，集體做詩一首'，他們就能寫出'今日來到此山中，綠樹叢中點點紅。遙望昆明水如鏡，無數(shù)輕舟水上行'這樣的詩來。"
3年下來，這屆普通班學生參加了1981年北京市最后一次小學畢業(yè)升學統(tǒng)考，全班46人的語文成績是44篇一類文、兩篇二類文，平均97.46分，而且所有試卷干凈整潔，沒有出現(xiàn)一個錯別字。這個結(jié)果如同放了一顆衛(wèi)星，引起了全國小學語文教學界的普遍關注�！�
質(zhì)量要高，負擔要輕。
學習不該是件苦惱的事
多年前，霍懋征就給自己定下了一個16字的改革方針："數(shù)量要多，速度要快，質(zhì)量要高，負擔要輕"。
她不主張語文課留課外作業(yè)，而是靠課上精講多練，合理組織教學，向課堂要質(zhì)量。"教材上一個學期是24篇課文，我教學生95篇。自己選了很多課外材料。比如書上講一篇寓言，我就另外準備幾篇寓言，教一篇帶多篇。講一篇故事，我就選一組故事。"
很多中年人都記得霍懋征當年的一個口號："把課外時間還給孩子"。這也是她最大的教學特點。她從不占用學生的自習課時間，低年級不留作業(yè)，高年級作業(yè)一般也不超過半小時。別人用四五個課時教一課書，她用兩三個課時完成，剩下的時間讓學生大量閱讀，做自己感興趣的事情�！�
對于現(xiàn)在許多地方加重學生負擔的做法，霍懋征很不以為然。"我去外地考察時，一位家長說，孩子把逗號點錯了，老師罰他寫一千遍逗號。這位家長心疼孩子，說我?guī)湍泓c得了。其實逗號是在句子當中使用的，單獨把它拿出來，點一千遍又有什么用？這樣加重學生負擔毫無意義。"
"別看我的班不留或少留作業(yè)，但學生課外活動非常豐富，可以參加各式各樣的活動。從三年級開始我們就有班級圖書箱，老師學生都從家里帶書來，互相借閱。班上成立了各種興趣小組，如寫作組、故事組、閱讀組、板報組，象棋組、美工組、小足球隊等，還有飼養(yǎng)組養(yǎng)小雞、小兔，學生喜歡哪項活動就參加哪個組。從四年級起，每學期班上都出一兩本油印的《作文選》。"
為什么霍老師教的班，能做到全班畢業(yè)試卷上沒有一個錯別字？霍懋征說："我消滅錯別字的辦法，就是主張大量閱讀。一開始讀書多，寫心得多，大家錯別字就多。我問同學怎么辦，大家說老師您罰我們吧，罰寫多少遍。我說咱們不用罰的辦法，要自覺消滅錯別字。全班開班會一商量，一致同意成立'錯別字病院'。我說好呀，誰來當院長呢？大家說，錯字少的當院長，當大夫，錯字多的是輕病號，重病號。我把'家校聯(lián)系簿'借給他們，讓學生們各自給家長寫信匯報這件事。于是他們在上面寫道：'親愛的家長，最近我們班同學作業(yè)中錯別字較多，我們決定成立錯別字病院。祝賀您的孩子被任命為院長。請您協(xié)助我們幫他做好工作。'或是'告訴您一個不幸的消息：您的孩子成為錯別字病院的重病號，需要治療。您不要著急，我們會很快把他治好的'。寫信之后，每個學生再提筆寫字時都很注意，惟恐出現(xiàn)錯別字，自然而然地錯別字就在全班被消滅了。"
"其實學習不是那么苦惱的事，把課外時間還給孩子，反過來學習質(zhì)量倒高了。"這是霍懋征執(zhí)教60年的經(jīng)驗之談�！�
當年的淘氣包在電話里泣不成聲："娘啊，我的親娘！
我可找到您了！"
對"怎樣才能成為一個好老師"這個問題，霍懋征回答，首先就是要愛教育這個事業(yè)，愛你的學生，要相信每一個學生都是可以教好的。
"很多教師只是把教師當作職業(yè)，覺得把課教好就行了，這是不夠的。教師必須要想得多一點兒，要想到不管多調(diào)皮的孩子，他都會長大成才，會為祖國的明天貢獻自己的力量。60年來我沒丟下一個學生，全部成才了。我相信沒有教不好的學生。"
有個叫何永山的學生，母親是街道工廠的工人，家里沒人照顧他，孩子從小頑皮。他根本無心學習，留了兩次級，哪個老師都不愿要他，外賓參觀時老師把他藏起來，怕他胡鬧。在這種情況下，校長決定把他送工讀學校。霍懋征聽說了，立即去找校長，說："把這孩子交給我吧！"校長說不行，你那是優(yōu)秀班集體，他去了，會影響全班榮譽。霍老師一次不成二次又來，說這孩子雖然現(xiàn)在表現(xiàn)不好，但他今后還有很長的路要走。您就相信我，把他交給我吧！她硬是從校長那兒把他要來了。
把何永山領進班里之前，霍懋征先統(tǒng)一全班的認識，并"約法三章"：不輕視他，不提他過去的事，不揭他的短。她自己呢，冥思苦索，該從哪兒突破對他的教育。她先觀察小永有什么優(yōu)點。噢，這個男孩比別的學生大兩歲，有勁。于是她說，小永啊，我想請你幫我做件事：從學校校門到東樓這一片，是咱們班的責任地段。我想成立個清掃小組，你帶著我，再找三個同學來負責咱們班責任地段的衛(wèi)生，你來當組長好嗎？小永一聽高興得跳起來，他從沒想過自己還能當個官呢！于是每天他早早地來和老師一塊兒掃地，掃得很認真。師生關系就這樣拉近了。"他看我腰不好，有一天悄悄給我找來個長把掃帚，輕輕走到我跟前說：'老師，我發(fā)現(xiàn)您腰有毛病，拿這個掃吧，可以不彎腰。'我心里不禁感嘆：這個看上去挺粗的孩子，不僅能細心地發(fā)現(xiàn)老師的腰病，還能熱心地關心人、幫助人呢！多少年后我才知道，那把掃帚是他自己攢錢給我買來的。"
一天小永沒來上學，午飯后霍懋征立即到他家去，發(fā)現(xiàn)他正感冒發(fā)燒，還沒吃飯。霍懋征趕快回學校給他買了份飯，又帶著校醫(yī)給他打針、吃藥。安排他吃完飯，霍懋征就到工廠跟他媽媽商量，中午能不能讓他跟別的同學一樣，在食堂包飯。他媽媽說，霍老師，不瞞您說，我們家沒有這個條件�；繇髡f錢的事你甭管了。第二天她就掏錢給小永在學校包了飯，還讓他當"飯長"，負責給大家領飯、分飯�；繇饔终沂程么妒聠T說，跟你商量點事：我們班里來了個男孩子飯量大，你們每天多給我們班一點。通過為大家服務，小永和同學的關系不那么僵了，他也不再胡鬧了，大家慢慢接受了他。很快"文化大革命"來了，因為出身好，小永當了紅衛(wèi)兵。外地紅衛(wèi)兵來學校打砸搶、打老師時，他挺身而出，保護學校、保護老師，霍懋征也因此少挨了不少打。
2004年春節(jié)后的一天，霍懋征突然接到一個電話："娘啊，娘，我的親娘啊，您答應我一聲！我找了您十幾年了。"霍懋征嚇了一跳，說請問你貴姓啊。"我姓何。""噢，是小永吧？""是啊，我可找到您了！"原來何永山的工廠早年遷到外地，他回北京后因為霍老師搬了家，很久沒有找到她。他說："您是我的親娘，沒有您就沒有我的今天。"50多歲的何永山，已是個即將退休的技術員。第二天他就帶著愛人孩子來看望霍懋征。"所以說，別以為學生才一年級你就不在意，轉(zhuǎn)眼間他們就會長大成人。"
有一年，霍懋征接手了一個"差班"。第一堂上課鈴聲響過，只見教室的門半開半掩，學生們一個個側(cè)身而入�；衾蠋熥叩介T口，抬起頭，伸手從門上取下了一把笤帚。她走上講臺，微笑著說："這是誰的主意？這個同學很聰明。如果他以后能把這種聰明用在學習上，一定是個好學生。"然后她告訴孩子們："你們知道老師是怎么發(fā)現(xiàn)門上有'鬼'的嗎？我是從大家進門的姿勢里發(fā)現(xiàn)的，這就叫善于觀察。"在學生的嘖嘖嘆服聲中，霍老師又說："其實，現(xiàn)在我已經(jīng)觀察出來是誰干的了，他現(xiàn)在正后悔呢。"
當天下午，那個同學找到霍老師，承認了錯誤�；繇髡f："小學老師是孩子們的蒙師。要讓蒙童不犯錯誤是不可能的。老師的任務就是教他們逐漸學會不犯錯誤。"
有個學生愛下象棋，經(jīng)常曠課去找人下棋，一爭高下。一天，霍懋征對他說："聽說你愛下象棋，放學后咱倆下一盤好嗎？"他驚訝地說："您行嗎老師？"霍老師說："不如你的話，就向你學呀。"第一盤她故意輸給他，孩子挺高興。第二盤他輸了，但是不服氣。等到第三盤、第四盤、第五盤都輸了，他服氣了："老師，您可真棒啊!"霍老師趁機教育他："我雖然下得比你好，但你看到我到處找人下棋了嗎？我不能因為愛下棋就不上課呀。以后我們在課下交流，互相提高怎么樣？"從此，這個孩子開始好好學習，再也不逃課了�！�
把畢生經(jīng)驗告訴給更多的老師，
就是我現(xiàn)在要做的事
我問霍老師："聽說您現(xiàn)在還是從早到晚忙工作，您現(xiàn)在都在忙些什么？"霍懋征回答："我每天工作近十個小時。早晨吃了早點就寫東西、看東西，中午吃飯后我從來不午睡，舍不得這個時間，吃了飯接著寫，直到6點多吃晚飯。飯后看北京新聞、中央臺新聞，再看個電視劇，回到臥室洗漱之后坐在床上看報紙，《中國教育報》、《北京青年報》、《北京晚報》、《人民政協(xié)報》等，看到12點就睡覺。每天如此，成了習慣。要看的東西太多了。比如出去做報告、評課、講課之前，先要認真地看看人家的課，要事先準備好多天，才能去發(fā)言。"
"我認為人生只有三天：昨天、今天和明天。昨天已經(jīng)離我們而去，要認真總結(jié)昨天；今天的分分秒秒正從我們腳下不知不覺地流走，要珍惜今天；而我們現(xiàn)在所做的一切，都是為了美好的明天。"
"前兩年我自己組團，帶著四五個專家，還帶著2500本書，到西部邊遠地區(qū)去。來到甘肅天水，教育局長讓我到天水市窗口學校去，我跟他說，要是看這樣的學校在北京就能看，我就不來了，我要到山里去。他們?yōu)槲野踩鹨姴蛔屛胰ィ髞聿扇≌壑蟹桨福チ私紖^(qū)農(nóng)村學校。看了之后我心里很有感觸。在少數(shù)民族地區(qū)，小學老師太閉塞了，只知道教學生念書識字，有的連現(xiàn)在是21世紀都不清楚，更別說知識經(jīng)濟了。這位教育局長說，他小的時候老師怎么教的，到現(xiàn)在老師還怎么教，我聽了心里特別難過。有的地方老師們?nèi)隂]發(fā)工資了，教室的墻角用大柱子頂著。其實老師教學水平上不去，不能怪他們，他們?nèi)鄙倥嘤枴；貋砗笪野堰@個情況跟教育部長反映了。這些年我看了新疆、甘肅、寧夏許多地方，教師確實很困難。所以這次國家拿出100個億搞西部'兩基'(基本普及九年義務教育，基本掃除青壯年文盲)攻堅，我特別高興。我認為西部經(jīng)濟要騰飛，教育要先行；教育要騰飛，基礎教育要先行；基礎教育要騰飛，教師要先行。教師上不去，沒有人才，怎么騰飛？"
2003年，《霍懋征教育思想與實踐的研究》被列為"十五"規(guī)劃教育部重點課題，這是教育部第一次為一個小學老師做重點課題�；繇髡f："我現(xiàn)在全力以赴協(xié)助課題組做好這件事。我已經(jīng)80多歲了，這個課題對我是個挑戰(zhàn)。目前我正在準備對老師們搞培訓，一個一個地教，事先要做細致的準備：什么樣的課怎樣上，什么樣的學生怎樣教，為什么我從教60年一個學生都沒丟下，等等。我愿意把我的體會趕快告訴老師們，不能等待了。"
"我們實驗二小的老書記褚連山說過，一個教師要問自己幾個問題：一是當初為什么當老師，二是你是怎么當老師的，三是將來你走后，能留下什么。我覺得這話說得很深刻。前兩個問題我已經(jīng)回答了，對第一個問題的回答是因為我愛這個事業(yè)，認識到小學教育的重要。對第二個問題的回答是，我愛我的學生，從教60多年兢兢業(yè)業(yè)，努力學習，嚴格要求自己。60年沒有丟掉一個學生，沒有向一個學生發(fā)過態(tài)度，沒有體罰過一個學生，也沒有向一個家長告過狀。我的結(jié)論是：沒有教育不好的學生。現(xiàn)在該是我回答第三個問題的時候了。"
（責任編輯：張政澤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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