辛亥革命的勝利果實被袁世凱竊據(jù)了。袁世凱在剛?cè)闻R時大總統(tǒng)時，表面上還承認“臨時約法”，實際上已經(jīng)在緊鑼密鼓地準備復(fù)辟帝制。他尋求帝國主義的支持，為復(fù)辟籌款向外國銀行團大量借款，又發(fā)兵南下，勢力擴展到南方各省，其狼子野心，昭然若揭。經(jīng)歷了辛亥革命和共和洗禮的中華民族先進分子和革命黨人，是袁世凱復(fù)辟道路上的障礙。為了給革命黨人下馬威，1913年3月，在國會即將召開之際，袁世凱授意刺殺了力主制定民主憲法以制約總統(tǒng)權(quán)力的國民黨代理理事長宋教仁。
“宋案”發(fā)生后，孫中山倉促起兵討袁，“二次革命”爆發(fā)。在袁世凱的鎮(zhèn)壓下，各省獨立先后失敗。袁又下令通緝孫中山及黃興、李烈鈞等義軍首領(lǐng)，孫、黃再次流亡國外。有人勸章太炎同赴日本，太炎毅然回絕：“以前在滿洲人統(tǒng)治下為了反帝反滿，所以在日本鬧革命�，F(xiàn)在已光復(fù)，為什么再要去日本？”表示要只身北上，當面質(zhì)問袁世凱。
新婚不到兩個月的章太炎冒險抵京后即被拘禁。一身正氣、大義凜然的章太炎，不為威脅利誘所動，一年之中兩度絕食。消息傳出，報刊一片嘩然。迫于輿論的壓力，袁世凱又將其軟禁于東四牌樓錢糧胡同四號。馬敘倫洞悉辛亥革命后時局的變化，認為救助太炎即是為倒袁保存革命的力量。他先是致信給政府會議議長，后又不避危險屢次看望章太炎，勸其復(fù)食。1915年底的一天，馬敘倫再次趕到錢糧胡同，時值嚴冬，見太炎不生爐火，卻裹著三層棉被。馬敘倫披著舊裘皮大衣站著勸了幾個小時，凍得雙腳麻木。章太炎知識淵博，一般的道理難以打動，所幸那幾日章正研讀理學，馬敘倫談及理學時，太炎始感興趣。馬敘倫因勢利導(dǎo)，二人談興漸濃，以至太炎要馬敘倫留下用晚飯，繼續(xù)他們的學術(shù)交談。馬敘倫見機會來了，嘆道：“你自己絕食，卻叫我在這里吃飯，我怎么吃得下去呢？”要求章太炎陪他一道進食。太炎始悟敘倫的良苦用心，深受感動，同意共進晚餐。
革命深入發(fā)展到觸及封建主義制度根本時，同路人也會產(chǎn)生分化。北大首任校長嚴復(fù)同當年與馬敘倫一起參加“國學保存會”的劉師培、楊度等一度走在啟蒙運動前列的師友，發(fā)起成立“籌安會”，公開支持君主政體，為袁世凱復(fù)辟鳴鑼開道。“籌安會”的“宣言”為袁世凱洗刷忽而贊成共和、忽而推行帝制，反復(fù)無常的丑行；不恰當?shù)亓信e拉丁美洲一些國家內(nèi)戰(zhàn)不停的事例，證明所謂共和制度的缺陷；赤裸裸地援引原袁世凱總統(tǒng)府顧問、美國“大政治學者”古德諾博士的謬論：“世界政體，君主實較民主為優(yōu)，而中國則尤不能不用君主政體�！睏疃冗�寫出了《君憲救國論》。
馬敘倫在報紙上看到這些東西，立刻會同“國學保存會”的發(fā)起人之一黃節(jié)寫信給予嚴厲批駁，奉勸“籌安會”諸君認清形勢，以免動搖國本。無奈“籌安會”一伙變本加厲，進一步無恥地投靠袁世凱，甚至偽造民意，策動所謂“各省公民代表”向參政院上書，要求“改革國體”。
在一片鼓噪聲中，1915年12月12日，一意孤行的袁世凱宣布“接受”帝位，并于次日粉墨登場接受百官朝賀，上演了一出中國現(xiàn)代史上的鬧劇。馬敘倫聞訊毅然表示：“是不可久居矣。”決心不仕袁世凱，在寒假時，趕在袁世凱“登極”之前，辭去北大和醫(yī)專的教職以示抗議。當時北京、上海的報紙都報道了此事，一時轟動京滬，有“掛冠教授”之稱。
憤懣不已的馬敘倫思考著國家的前途，也思考著自己何去何從。一日在天壇散步，恰遇在兩廣方言學堂教過的學生廖容。肄業(yè)后的廖容曾在惠州擔任過軍職，現(xiàn)在是總統(tǒng)府顧問。師生二人談得很投機，重又建立了聯(lián)系。廖容常到老師寓所請教治學方法和“應(yīng)世之學”，偶爾話題也涉及國事。在經(jīng)過一番試探后，馬敘倫便以師生之誼動員廖容討袁。廖容深受啟發(fā)，表示只需三日即可召集舊部以討逆。馬敘倫很高興，又再三叮囑辦事須嚴密。
馬敘倫離開北京寓居上海，不久就接到廖容的來信，言事情已安排妥當，并請老師代擬一篇討袁檄文。馬敘倫郁積心頭的義憤化作決堤的江水，當即用駢體揮灑成文，迅速寄出。廖容在香港報紙上發(fā)表了這篇檄文，隨后率領(lǐng)七個營的兵力同西南各軍一道，有力地配合了云南蔡鍔將軍的“護國軍”，北上討伐袁世凱。貴州、廣西、廣東、浙江等省先后響應(yīng)。
1915年12月31日，袁世凱冒天下之大不韙，宣布于次年元旦廢除民國紀年，改為“洪憲元年”，準備即皇帝位。然而歷史的車輪豈能倒轉(zhuǎn)，袁世凱復(fù)辟帝制的罪行激起了全國人民的強烈反對和一致聲討，各省相繼宣布獨立，護國運動爆發(fā)。袁世凱派兵鎮(zhèn)壓不能取勝，樹將倒而猢猻散，北洋軍內(nèi)部亦四分五裂。袁被迫于1916年3月22日取消帝制，要求停戰(zhàn)。6月6日，在全國人民的一片討伐聲中，做了82天短命的“洪憲皇帝”袁世凱憂懼病死。
|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