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圣陶語文教材編寫理念來自他制定語文課程標準、編寫語文教材、進行語文教學的實踐與思考，來自他對東西方教育思想的審視與選擇，同時與他的哲學觀有緊密的聯系。葉圣陶語文教材編寫理念落實在編寫實踐中，逐步形成了穩(wěn)定的結構、程序和標準。以葉圣陶語文教材編寫理念反思當下語文教材編寫，把語文課程標準（以下簡稱“課程標準”）的要求與教科書編寫的實踐融合起來，編寫以單元為單位整體聯系的語文教材，編寫名著節(jié)選的語文教材，編寫整本書為主的語文教材，實現新時代語文教材獨特的育人功能。

　　一、葉圣陶語文教材編寫的技術路線

　　教材編寫技術路線包含程序步驟，也包括內容標準。編寫教材需要不同的分工，每個步驟或階段需要注意的事項也有所不同，需要綜合考慮選文、練習、繪圖、注釋等諸多要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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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其一，選文的標準。選文不管是選編還是撰作都以閱讀能力和寫作能力的發(fā)展為目標。教材中包含的文章體式要豐富，“我主張兼容博取，而且各篇須是各體的模式。”（ 葉圣陶：《葉圣陶論教材》，北京：人民教育出版社2020年版，第66頁。）葉圣陶所指的文體包括“系指記狀、敘述、解釋、議論等基本體式而言。”（ 葉圣陶：《葉圣陶論教材》，北京：人民教育出版社2020年版，第68頁。）“又指便條、書信、電報、廣告、章程、意見書等實用文的體式而言?！?（葉圣陶：《葉圣陶論教材》，北京：人民教育出版社2020年版，第68頁。）文體的采納“兼容博取”是其學生觀和教材觀的直接體現。學生學習要貼近生活，作用于生活，能夠解決人生思考的大問題，也要能解決日常生活的小問題。所以，用于“表情達意”和“實用”的文體都可以選入，并且作為主要的文體。一是強調“基本體式”的基礎性，二是實現“實用文體”的實用性。

　　其二，選文的加工。選文要根據需要進行深度加工?！斑x定之文，或不免須與加工。加工者，非過為挑剔，俾作者難堪也。”（ 葉圣陶：《葉圣陶論教材》，北京：人民教育出版社2020年版，第165頁。）加工是為了讓選定之文，符合編寫意圖，符合師生教與學的需求。沒有合適的選文，就親自創(chuàng)作。在創(chuàng)作的時候有兩個標準：一是話語平實，“我希望念來上口，與平常說話一個樣，而且不背于名理?！保?葉圣陶：《葉圣陶論教材》，北京：人民教育出版社2020年版，第66頁。）二是用詞準確，“用詞力求正確，造句力求精密，務期與標準語相吻合，堪為兒童說話作文的模范?！?（葉圣陶：《葉圣陶教育文集》（第4卷），北京：人民教育出版社1994年版，第421頁。）說話平實是保證學生能夠看得懂，用詞準確、造句精密，是為學生的文風樹立典范，葉圣陶一直強調言文一致，也倡導學生寫出平實的自己的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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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其一，練習題要有啟發(fā)性?！霸O想面前坐著一班小學生，思之思之，將會找到富于啟發(fā)性的題目?！?（葉圣陶：《葉圣陶集》（第16卷），南京：江蘇教育出版社2004年版，第163頁。）“練習題的作用好像開一扇門，讓學生自己走進去，這就是常說的‘帶有啟發(fā)性’。編輯先生未免太講衛(wèi)生了，只怕用傷了腦子，出練習題不肯多花心思?！?（葉圣陶：《葉圣陶集》（第16卷），南京：江蘇教育出版社2004年版，第149頁。）“出的練習題有啟發(fā)性，才能對學生有幫助。我們編輯應當多提供有啟發(fā)性的題目，老師要多指點，多引導，不要太顧惜學生的腦子，腦子是用不傷的，只會越用越敏捷?！?（葉圣陶：《葉圣陶集》（第16卷），南京：江蘇教育出版社2004年版，第149頁。）這里強調的是編輯要在練習題上用力，把啟智增慧作為練習題的主要職責，而不是檢驗學生記住了什么。

　　其二，練習題的內容和形式越多樣越好?！皳Q句話說，就是要拋掉舊框框。我覺得現在出的這些題目，多少還受舊框框的影響。幫助記憶的題目，鞏固理解的題目，當然也需要，但是促使學生動腦筋得到自己發(fā)現的題目應該占相當的比重。” （葉圣陶：《葉圣陶集》（第16卷），南京：江蘇教育出版社2004年版，第163頁。）幫助記憶、鞏固理解的練習題要有，促發(fā)思考的練習題應該占更大比重。不能只注重寫作，傾向于對文章形式的理解運用，也要能讓學生閱讀思考。“出練習題的人往往著重寫作能力的培養(yǎng)，其實閱讀能力也是必不可少的?！?（葉圣陶：《葉圣陶集》（第16卷），南京：江蘇教育出版社2004年版，第149頁。）練習的“記憶”“鞏固理解”的作用需要發(fā)揮，讓學生思考的練習題也要占相當的比例。兼顧寫作能力和閱讀能力的培養(yǎng)，以練習題推動學生學習，學生要憑借練習題學會自主學習。需要多樣化的練習題，也要從傳統的“記憶”“鞏固”和重視寫作的基礎上，開發(fā)關注閱讀能力發(fā)展的練習題。比如，“遇到層次不太分明的文章，就應該讓學生根據自己的理解把段落分清楚，逐步提高閱讀的能力并養(yǎng)成習慣。” （葉圣陶：《葉圣陶集》（第16卷），南京：江蘇教育出版社2004年版，第149頁。）學生分段是重要的文章結構理解和邏輯推理的訓練。是葉圣陶認為有效的發(fā)展閱讀能力的方法。很可惜，因為在多年的操作中，語文教師把分段、概括段意也作為一種記憶，代替學生分段，告訴學生段落大意，讓學生記誦，以備考試。因此，20年來，分段概括段意退出了練習題，也逐步退出了語文課堂教學。如果回到葉圣陶編寫理念的初衷，就會發(fā)現他的本意是以此提高學生的閱讀能力，而不是作為記憶鞏固的內容進行考試。這也是當下的教材編寫和課堂教學要關注的。分段與概括段落大意的淡出，會深刻影響學生的閱讀能力發(fā)展。

　　其三，練習題的語言要確切，要干凈，要上口。“出了個題目，不妨設身處地替學生想想。一想學生能不能回答，二想回答得出于他們有哪些方面的好處，好處大不大?！?（葉圣陶：《葉圣陶集》（第16卷），南京：江蘇教育出版社2004年版，第163頁。）《小學高級學生用〈開明國語課本〉編輯要旨》，“本書每數課之后列有練習課，有的注重于語法、作法、修辭的討究，有的注重于內容的研求和欣賞。兒童據此自學，閱讀和寫作的能力自會逐漸增進?！?（葉圣陶：《葉圣陶教育文集》（第4卷），北京：人民教育出版社1994年版，第421頁。）“最后附列習問，根據著文選，對于本課的文話、文法或修辭提舉復習考驗的事項?！?（葉圣陶：《葉圣陶教育文集》（第5卷），北京：人民教育出版社1994年版，第3頁。）“出練習題，過去有幾種毛?。菏钦撜f文，往往要求學生把課文分段，寫出段落大意，加上小標題；是文藝作品，往往要求學生指出怎樣描寫英雄人物，英雄人物有哪些高貴品質，為什么會有這些高貴品質。這類‘怎樣式’‘為什么式’的練習題，好處無非要學生再看一遍課文。練習題不應當只起這個作用，應當引導學生進一步理解課文，得到真的知識，提高閱讀和寫作的能力?！?（葉圣陶：《葉圣陶集》（第16卷），南京：江蘇教育出版社2004年版，第148—149頁。）這個舉例說明了練習題的程式化已經比較明顯，再就是這些練習題的效果作用不明顯。需要開發(fā)新的練習題的樣式。

　　（三）繪圖

　　其一，圖畫具有獨特的功能與作用?！皥D畫跟寫在書里的書面語言有同等重要的意義” （葉圣陶：《葉圣陶論教材》，北京：人民教育出版社2020年版，第124頁。），圖畫絕不是裝飾和點綴，圖畫的作用是“書籍里的圖畫是跟書面語言配合起來交給讀者的，讀者從書面語言同時從圖畫得到理解和領會，因而提高他的知識技能，深化他的思想感情” （葉圣陶：《葉圣陶論教材》，北京：人民教育出版社2020年版，第124頁。）。通過圖畫閱讀，能加深理解，適應不同讀者的需求，更好地領悟言外之意。

　　其二，圖畫創(chuàng)作要在正確的基礎上發(fā)揮。圖畫需要費些心思，花些功夫。圖畫不是教材的點綴，所以，就需要繪者能夠根據文章內容和學生需要，不斷推敲琢磨，花功夫進行創(chuàng)作，以實現圖畫在教材中的作用。所謂的心思、功夫，無非就是從學生的角度，思考他們的理解困難之處，思考如何用圖畫講述精彩的內容。幫助學生想象畫面，突破難點。如，開明國語課本中豐子愷的插圖，用時兩年，每一幅都力求滿意。繪圖先求其正確，再來發(fā)揮。葉圣陶對教材中繪圖的要求是正確，正確的標準不是固化，是“該增刪的就增刪，該夸張的就夸張，雖然形象上不盡合乎客觀的真實，可是恰當地表現了主題思想，給了看畫的人深刻的感動力，這也是正確，要是呆板地照著客觀事物畫，那反而不正確” （葉圣陶：《葉圣陶論教材》，北京：人民教育出版社2020年版，第127頁。）。是正確地傳遞文字的思想，與文字相輔相成。

　　（四）注釋

　　其一，注釋要能幫助學生理解。注釋的過程，是編輯思考教與學的困難之處，然后查閱資料，嘗試做出合理的注釋，有利于師生理解。“編輯先生首先要自己體會課文，一定要再三讀，再三體會，才能做好注釋?！保?葉圣陶：《葉圣陶集》（第16卷），南京：江蘇教育出版社2004年版，第148頁。）作為編輯，需要下功夫，知道注釋什么，在什么地方注釋。對簡略朦朧處須為補充點明（葉圣陶：《葉圣陶論教材》，北京：人民教育出版社2020年版，第152頁。）。切勿難者失注，而注其較易者（葉圣陶：《葉圣陶論教材》，北京：人民教育出版社2020年版，第152頁。）。注釋還應該有利于教師教學，設想某一句話老師教起來學生讀起來有困難，就當做注。（葉圣陶：《葉圣陶集》（第16卷），南京：江蘇教育出版社2004年版，第148頁。）“有些地方單注個別的字不行，要整句注?！?（葉圣陶：《葉圣陶集》（第16卷），南京：江蘇教育出版社2004年版，第148頁。）這個過程是需要從師生角度考慮，從文章的角度推敲，從資料的角度印證，再用合適的方式注釋。

　　其二，注釋的標準是簡要明確。以打比方、舉例子的方式為文章做注。“所注雖為一詞一語一句，而必涉想及于通篇，乃于學生讀書為文之修習真有助益。尤須設身處地，為學生著想，學生所不易明曉者，必巧譬善喻，深入淺出，注而明之，必不宜含胡了之，以大致無誤為滿足?！保?葉圣陶：《葉圣陶集》（第16卷），南京：江蘇教育出版社2004年版，第158頁。）編輯需要像教師一樣思考，或者比教師思考得更深入，不但要了解學生可能在哪里不理解，更關鍵的是要指導學生進行理解。

　　二、葉圣陶語文教材編寫的內在邏輯

　　語文教材編寫的內在邏輯以整體發(fā)展的人才觀為基礎，以學生具身參與的實踐論為標準。葉圣陶語文教材編寫理念是課程、教材、教法三者的融合。其始終強調無論是課本、讀本還是整本書教學指導，都要遵循課程標準的要求。其多次擬定或參與課程標準的制訂，對課程標準的價值和作用有深刻的理解。葉圣陶依據課程標準編寫教材，比如，《開明國語課本》按照1932年的課程標準進行編寫。編寫《開明國語課本》和《國文百八課》的經驗，讓其特別重視課程標準中教材編寫部分的規(guī)定，指向非常明確。比如，1940年12月的《六年一貫制中學國文課程標準》 （葉圣陶：《葉圣陶論教材》，北京：人民教育出版社2020年版，第20頁。），對語文教材的標準和選用，作了極為詳細的規(guī)定。全文共3 820字，規(guī)定教材如何編寫的部分有1334字，占到全篇的三分之一。以此課程標準審視其語文教材編寫邏輯，具有典型性。

　　（一）語文教材編寫目的：服膺語文課程的育人目標

　　語文教材編寫是內容結構與選材標準的統一，以語文課程目標為導向，選擇文章，進行結構化設計。語文課程總目標分為“吸收”和“發(fā)表”兩類。“吸收”又分為：閱讀習慣與能力、了解民族文化與增強民族意識?！鞍l(fā)表”分為：敘事說理表情達意的能力、文學創(chuàng)作的能力。按照其中的“教材標準”編寫教材，教材編寫為實現課程標準的培養(yǎng)目標奠定物質基礎。

　　語文教材的功能定位是為了完成語文課程的育人目標。為了達成語文課程目標，需要精讀教材和略讀教材的支撐。語文教材的結構按照便教利學的原則綜合編寫，教材的選擇與編寫是根據課程標準中對學生發(fā)展的要求進行的。教材的標準與課程目標對應，逐一落實，能夠依此進行教與學，師生在教材的基礎上具有達成課程目標的可能。

　?。ǘ┱Z文教材編寫過程：順應語文學科的學習規(guī)律

　　語文教材編寫需要做到閱讀與寫作的統一。讀寫一體是葉圣陶編寫理念的具體體現，因此，他提出了“教材無非是個例子”的觀點，并且落實到編寫實踐中。教材無非是個例子，是以教學生理解與運用語言文字為目標，而非以教課文為目標。他主張“受教材”不等于“受教育”，學生參與聽說讀寫的語文實踐，才是接受語文教育的基本方式。“動天君”是葉圣陶的常用語，意思是要讓學生“動腦筋”，語文教材除了基本的語文技能訓練，更需要思維訓練。

　　其一，總體設計，分項推進。葉圣陶編寫語文教材，是先做總體設計，再選文，然后設計提示與練習，還要到學校和老師合作進行試教?？傮w設計時，以“科學系統”設計為目標，比如，編寫《國文百八課》，108課，按照文話、文選、文法或修辭、習問等四個方面編寫，整套成為一個體系。即使是在建國初期，教材需求緊迫，人手缺乏的情況下，依然堅持總體規(guī)劃設計為先的原則。

　　其二，對選文要反復篩選。葉圣陶多次對教材編輯講編寫教材“不是拉到籃里就是菜”，篩選之后，還要進行編寫修改，以適應學生的需求。他多次給編輯做講座，以具體的選文為例，說明哪里寫得好，哪里寫得不好，在談教材編寫的同時，為培養(yǎng)編輯的水平，他自己曾改寫《孟姜女》《牛郎織女》，與編輯一起推敲詞句，在1955年的日記中記錄的有18次是與以上兩篇課文的修改有關。他為小學生寫《小小的船》，自言是二十多年的醞釀才寫成的，可見長期醞釀反復斟酌，用力頗深。提示與練習，是從教師教的角度對學生進行學習指導，以“提示”和“練習”兩種主要方式表現。包括學習進程安排、學習任務布置、學習重點問題提示等。對插圖和注釋也非常重視，他不止一次指出，插圖與注釋都是指引和幫助學生進行自學的，編輯必須全力以赴，不能馬虎。

　?。ㄈ┱Z文教材編寫標準：回應語文能力的評價取向

　　語文教材編寫，是培養(yǎng)學生學習習慣與學習能力的統一。葉圣陶一貫主張，語文教材要突出語文學科“獨當其任的任”，那就是運用語言文字的能力和習慣。語文教材編寫要為學生能力和習慣的養(yǎng)成服務，這是教材編寫的出發(fā)點，也是教材編寫的評判標準。“同時有一項特殊的使命：訓練學生運用語言文字的能力和良好的習慣。（在這里，我不大愿意說“知識”。）” （葉圣陶：《葉圣陶論教材》，北京：人民教育出版社2020年版，第154頁。）

　　葉圣陶不大贊成“語文知識”這個說法。把語法、邏輯、修辭之類的稱作知識，好像只要講得出來就行，容易忽略實際運用?，F在大家既然用慣了“知識”這個詞，那么就得把這個詞的意義的擴大，把能力也包括在內。要讓學生把知識化為自己的血肉，在生活中能夠隨時運用，教學的目的才算達到了。（葉圣陶：《葉圣陶論教材》，北京：人民教育出版社2020年版，第157頁。）可以使用的“知識”，包含能力的“知識”，是葉圣陶的知識觀。知識觀是培養(yǎng)學生能讀會寫的素養(yǎng)意識的基礎?！盀槭裁床痪幰徊空n本，以確能發(fā)展兒童的閱讀能力和表達能力為目標呢？能不能達到這個目標是能力問題，姑且盡力為之卻是我的野心。”（ 葉圣陶：《葉圣陶論教材》，北京：人民教育出版社2020年版，第65頁。）教材編寫的時候，不是羅列語文知識，而是把語文知識編進學習過程中，讓學生感受、理解、運用，教科書帶給學生的是活的知識，是解決實際問題的能力，是學生的核心素養(yǎng)表現。

　　三、葉圣陶語文教材編寫理念的應用價值

　　語文教材編寫普遍關注選文，以選文的優(yōu)劣定義教材的優(yōu)劣?！澳繕耸钦Z文教材體系的核心，語文教材體系是圍繞目標構建的?！保?顧振彪：《葉圣陶關于編寫中學語文教材的論述》，《課程·教材·教法》，2018年第1期，38（01）第27—34頁。）選文是教科書編寫的起點，如果只停留在選文的標準，那么強調的就是文本的作用，而沒有發(fā)揮語文教材作為一個系統的整體育人功能。葉圣陶語文教材編寫理念對當下的語文教材編寫有幾點啟示。

　?。ㄒ唬乃俣鴦涨髮嵭В杭涌旖ㄔO“大教材體系”

　　“語文教學誠須認真研究，且須從速而務求實效，否則必將妨礙四個現代化之進程……切實研究，得到訓練學生讀作能力之綱目與次第，據以編撰教材，此恐是切要之事?！?（葉圣陶：《葉圣陶語文教育論集》，北京：教育科學出版社2021年版，第540頁。）建設符合學生核心素養(yǎng)發(fā)展的大教材體系，是教材建設的重要課題。大閱讀教材體系包括精讀教材、略讀教材和參讀教材三個部分。精讀教材主要是語文課本中的單篇短什，要求學生咬文嚼字、細琢細磨、理解每篇課文的內容與寫法……略讀教材主要是配合課本的課外讀物，重點是整本書的書……參讀教材，一是指與精讀課文相關的文章，二是指略讀整本書時要參考的書籍。（顧振彪：《葉圣陶關于編寫中學語文教材的論述》，《課程·教材·教法》，2018年第1期，第27—34頁。）

　　第一，編寫“單元整體”的語文課本?！罢Z文教材體系要體現出訓練的項目和步驟” （顧振彪：《葉圣陶關于編寫中學語文教材的論述》，《課程·教材·教法》，2018年第1期，第27—34頁。）以“主題—情境—任務”的方式，把單篇課文統攝在單元之下，加強課文內部聯系，發(fā)揮單元的整體功能，促進學生核心素養(yǎng)的發(fā)展。在實踐領域中，已經探索出關于單元內部聯系的多種路徑。進入20世紀80年代后，語文教育界開始探索把語文知識納入教材并以此組建單元。使每個單元有相對集中的教學目標，促進了語文教育從傳統的逐課講讀發(fā)展為單元教學。葉圣陶是單元教學的主要探索者之一，他的探索主要體現在對單元教學目標體系的探索，對單元內部各系統關系的探索。（馬磊，徐林祥：《葉圣陶語文教材現代化思想的當代啟示》，《課程·教材·教法》，2018年第7期，第54—60頁。）葉圣陶《開明國語課本》每幾課之后設計練習，《國文百八課》每單元前安排“文話”。這些都是語文教材按單元編寫的雛形，在當時受到了師生歡迎，是因為以相同的結構構成了一個整體，學生能明確單元學習目標，學習單篇課文，進行練習時，心中都有一個坐標系。以單元整體的形式編寫，

　　第二，編寫“名著節(jié)選”的語文讀本。擴大知識面，增加閱讀量是語文學習的基礎，也是認識世界的基礎。最好的學習材料是名著的節(jié)選，一是從思想內容上，二是從語言形式上，三是從解決問題上都能對學生有所幫助。名著節(jié)選不是按照人文主題或者內容范圍進行簡單排列，而是按照“主題—情境—任務”的形式有目的地選擇名著節(jié)選內容，讓學生能夠發(fā)現橫縱聯系，發(fā)揮材料的整體功能。內容的選擇加工要有一定的標準，“對于從整本書中節(jié)選的課文，既要適當加工以體現相對完整性，又不宜改變原著的風格” （馬磊，徐林祥：《葉圣陶語文教材現代化思想的當代啟示》，《課程·教材·教法》，2018年第7期，第54—60頁。）小學階段需要大量的兒童文學名著節(jié)選保證小學生的閱讀量和閱讀質量，提升小學生的思維水平和語言欣賞水平。

　　第三，編寫“導讀助學”的整本書。葉圣陶關于讀整本書做過非常多的論述，如讀整本書的現實性與必要性，“有些書籍的實質和形式是分不開的，你要了解它，享受它，必須面對它本身。涵泳得深，體會得切，才有得益。” （朱永新編：《葉圣陶教育名篇選》北京：人民教育出版社2014年版，第362頁。）其中有一條最為重要，就是建設以整本書為主體的語文教科書體系，是他語文教材編寫理念的高峰。適逢建國后需要以“識字”為主的文化普及，致使他的這個理想一直擱置。建設以整本書為主體的語文教材體系時機已經成熟。編寫整本書為主體的語文教材，在原著的基礎上進行整體設計，一本書就是一部教科書。需要以“主題—情境—任務”的方式，對閱讀與鑒賞、梳理與探究、表達與交流做更系統的設計。學生在整本書的復雜系統中進行“模擬訓練”，一是在書中找到人生榜樣，激發(fā)學習動機，二是在書中進行能力和習慣的訓練，三是在復雜的情境中思考解決問題的可能性，學生的核心素養(yǎng)會得到提升。

　?。ǘ┙滩臒o非是個例子：準確把握語文教材的功能定位

　　素養(yǎng)時代的語文教材應該從知識的儲備庫變?yōu)樗仞B(yǎng)的訓練場。語文教材不再是靜態(tài)的材料呈現，而是以學習活動處理學習材料的過程。把語文教材設計為“一觸即發(fā)”的狀態(tài)，只要打開教科書，學習就可以發(fā)生了，這就需要以葉圣陶“教材無非是個例子”的思想準確把握語文教材的功能定位?！安徽撌锹犝f讀寫的訓練，還是語文知識的學習，都要取例于課文，或者用課文來印證。課文選取是否恰當，決定教材的質量。選取課文，思想內容自然要是健康的，進步的，語言文字必須足為學生學習的典范。”（ 劉國正：《葉圣陶關于編寫中學語文教材的論述》，《課程·教材·教法》，1983年第3期，第5—9頁。）如何選取例子，“例子應該是‘范例’，充分體現讀寫規(guī)律，足以成為學習的楷模；例子應該是‘適例’，不深不淺，恰到好處，切合學生的心理特征和接受能力……例子應該具有針對性，根據一定的教學目標選定例子，或作為經典，供全方位、多層面地學習，或作為知識觸發(fā)某項與例子有關的讀寫活動的引子?！?（顧振彪：《葉圣陶關于編寫中學語文教材的論述》，《課程·教材·教法》，2018年第1期，第27—34頁。）

　　第一，提供學習路線圖?！敖炭茣帽纫粡埪眯械穆烦虇危阋熳R那些地方必須親自到那些地方去旅行，不能夠單單記住一張路程單。” （葉圣陶：《葉圣陶論教材》北京：人民教育出版社2020年版，第186頁。）路程單是知識圖譜，學習路程走完需要語文能力，語文學習的目的不是記住教材的內容，而是根據教材的內容鍛煉語文方面的能力?！霸趯W校里只讀教科書；教科書是各科知識的大綱，詳細的項目和精深的闡發(fā)，都沒有包容進去?！?（葉圣陶：《葉圣陶論教材》北京：人民教育出版社2020年版，第251頁。）語文教材的學習要在語文實踐活動中進行，詳細的項目和精深的闡發(fā)都需要在實踐中發(fā)現與感悟。路程單與路線圖，要提供相應的信息，還要提供相應的程序。因此，要確定語文教材的定位，不能只提供路程單供學生記憶，還要設計相應的語文實踐活動助力學生的閱讀與寫作能力的提升。

　　第二，為解決問題服務。葉圣陶作為教材的編寫者，并沒有神化教材?！敖炭茣鴳斪屗司佑趨⒖紩鴤渫浀牡匚?，從此刻起，愿你們從實際方面去教授，讓學生從實際方面去學習?！?（葉圣陶：《葉圣陶論教材》北京：人民教育出版社2020年版，第207頁。）“參考書”“備忘錄”是葉圣陶給教科書的定位，他認為使用教科書需要從實際方面用力?！敖炭茣写蠖嗾f些原理原則的話，對于隨時遇到的具體問題，或者附帶提到，或者簡直不說。” （葉圣陶：《葉圣陶論教材》北京：人民教育出版社2020年版，第252頁。）不能單靠文字?！爸饕氖潜仨毶儆媒炭茣?，用得越少越好，最好完全不用。為什么呢？因為我覺得有許多功課是不必通過文字的，甚至理科方面的東西也如此；而且，不僅不需要文字，就是連語言也都講不清楚。” （葉圣陶：《葉圣陶論教材》北京：人民教育出版社2020年版，第261頁。）“要使學生能在實際生活中認識事物時，那是真正有用的教育，單靠文字實在沒有用處?！?（葉圣陶：《葉圣陶論教材》北京：人民教育出版社2020年版，第263頁。）語文教材不是必須有的，是學習的憑借，要在運用教材的過程中培養(yǎng)學生。

　　第三，與生活緊密聯系。教科書不等于學習，沒有教科書也是可以學習的，生活中時時處處都可以學習。“這種錯誤觀念的遺毒太厲害了，竟致一切科目都變?yōu)檎Z文科！多數的小學校乃至中學校里不正是這樣嗎？自然、社會、生物、理化、算學，無非是變相的語文科；學生捧著這些書，盡做著講解記誦的功夫，講解記誦以外，不再知道有把學習得來的東西融化在自己生活里這一回事?！?（葉圣陶：《葉圣陶論教材》北京：人民教育出版社2020年版，第207頁。）文字不是用來記誦的，是一種索引，要與學生的日常生活相聯系，學習才能真正發(fā)生。教材無非是個例子貫穿葉圣陶的教材編寫理念，不把教材作為目的，要把學生的發(fā)展作為目標。教材最大限度地提供學習的路線圖，為解決實際問題，時刻放在學生的生活情境中。教材的功能發(fā)揮出來了，才有可能對學生有真正的益處。

　?。ㄈ┙淌菫榱诉_到不教：精準設計語文教材的導學系統

　　“一般讀物的注解只是為了幫助讀者閱覽，而課文的注解是為了輔助教學，就是說，要充分考慮教學的要求。怎樣才能給學生恰當的基礎知識，怎樣才能啟發(fā)學生的積極性，怎樣才能便教便學，都要認真考慮，力求體現出來?！?（劉國正：《葉圣陶關于編寫中學語文教材的論述》，《課程·教材·教法》，1983年第3期，第5—9頁。）核心素養(yǎng)語境下的語文教材編寫，以語文實踐處理文本材料，更需關注跨學科學習的方式，以學生思維處理跨學科學習材料，從而鍛煉學生運用語文學科或多學科思維方式解決實際問題的能力。

　　第一，分布學習主題。學習主題是學科概念的學生端表達。能夠圍繞學習主題，進行學習活動，通過學習活動，能夠獲得學科概念，能以學科概念搭建學科思維，用學科思維判斷問題，做出結構化的方案，用學科表達方式來具體解決問題。實現學科思維與學科表達的統一。學科學習主題所隱含的學科概念是學科思維和表達的基礎。

　　語文學科的概念，不是“句式”“修辭”這樣的中觀概念，也不是“比喻”“擬人”這樣的微觀概念，也不是“承上啟下”“開門見山”這樣的操作性定義，而是能夠指導思維與表達的概念，比如，“講述”?！爸v述”是語文學科的概念，文學類文本和實用類文本，講述什么？如何講述？文學類文本講述故事，實用類文本講述事實。文學類文本用人物、情節(jié)、細節(jié)講述故事；實用類文本用事物、特征、細節(jié)講述事實。學生閱讀大量的文學類文本和實用類文本，最終應該學會的是遇到要講述的時候，首先確定問題，就是用講述解決什么問題，重點在哪里？是為了說服別人，還是為了說明觀點？說服也可以用“寓言”的方式，也可以用“說明”的方式，那就要看說服的對象是誰，是需要直接說，還是委婉地說。其次是確定文體，明確了講述的對象，就要選擇具體的文體，就是要確定講述的結構了，是用人物講故事，還是用事物說觀點。最后是組織語言，講述的細節(jié)在人物的語言、動作、神態(tài)、心理，說明的細節(jié)在特征的刻畫、形象的描摹、步驟的再現。根據選擇的體式，運用恰當的語言。

　　學習主題是篩選課文、設計練習的基礎，確定了學習主題，會應用所選的文章實現這個目的。如果以上的學習主題成立的話，那么，在編寫教材的時候，就以“講述”為學習主題，組織文本材料，設計練習題目，讓學生能夠深入文本之中，了解作者在講述什么，作者是怎樣講述的，作者講得怎么樣。又能夠自主練習，我要講述什么，我要怎樣講述，我講述得怎么樣。學習主題分化的時候，要根據學生的年齡特點和文本特點，重點確定學生能夠在此主題下，能從文本中學到什么。

　　第二，設計學習任務。學習任務是有目的的學習活動，是從學生角度設計的整合性的任務?！堕_明國語課本》中有多種學習活動設計，如，劇本改故事，詩歌改故事等。學習任務需要學習情境的指引，需要學習活動的支持。學習情境是讓學生明確在學習中的角色，如，編寫劇本，那學生的角色就是編劇。編劇需要充分理解原著，還要創(chuàng)造性地進行表現，可以選擇人物，還可以給人物“加戲”，讓人物有更多的行為或語言表達的機會。學習活動是具體的學習過程，如，選擇角色的活動，臺詞設計活動，服裝創(chuàng)意活動。選擇角色，就是以誰的視角來展開整個故事。臺詞設計就是在角色特點的基礎上，給角色設計說什么和怎么說。服裝創(chuàng)意活動，就是根據角色的性格、職業(yè)和具體的場景，設計角色應該穿什么服裝。編劇不只是文學類文本的工作，也可以是實用類文本，如，《昆蟲記》，可以作者的身份來展開，也可以昆蟲的身份拍攝“短劇”。把實用類文本排成“童話劇”，也是思維和表達的轉化。是葉圣陶文本轉換思想的實用性。

　　第三，表現學習成果。學習成果是學生完成學習任務后的能力表現，需要具體的載體來呈現，如，報告，劇本，腳本，視頻等。學習成果是綜合性、實踐性的學習活動結束之后的表現，具有充分的語文學科的特征。如，劇本和表演的關系。語文學習的成果首先是劇本，這是運用語文學科思維和表達方式的。有了劇本以后，可以進行表演，而表演是為了檢驗劇本的適配性，需要進行修改，最終成為完善的劇本。劇本還可以變成腳本，以跨學科學習的方式，對劇本的細節(jié)進行刻畫，對服裝、道具、布景等進行描述。腳本也可以變成視頻，學生要擔任編劇、導演、演員、攝像、美工、場記、道具等各個崗位的工作，拍成的視頻可以作為學習成果。視頻是對腳本的檢驗，根據拍攝的成品和拍攝的過程，進行反思，對腳本進行修改，以文字精準傳遞信息。無論是跨媒介還是跨學科學習，劇本、腳本、視頻都是學習成果，對學生的能力表現的程度不同。目標不同，過程不同，檢驗的標準也不同。但是，始終都要圍繞語文學科的思維方式與表達方式。語文教材編寫以學習主題指引方向，以學習任務指點方式，以學習成果指導方法，讓學生能夠依托教材進行自學。

　　葉圣陶語文教材編寫理念，從教材編寫實踐到編寫理念的形成，經歷一段相當長的時期，也經過了相當大的范圍的實踐，是其教育思想的實踐表現，是“教材無非是個例子”“教是為了達到不需要教”的思想反復應用檢驗的結果。研究葉圣陶的語文教材思想，會發(fā)現以當下的眼光來看并沒有多少“創(chuàng)見”，更多的是“常識”。一是時代原因，在葉圣陶言說的語境，一定是他實踐和思考的結果，是他思想的外在表現，隨著時代的推移，這些似乎已經被大家知曉；二是“常識”的價值，這些所謂常識，是不是每個教材編寫者和教學工作者都知道，這也不好判斷。知道常識和按常識能夠做出來，還是兩個相隔甚遠的層面。立足核心素養(yǎng)時代，回答高質量教材體系建設的命題，還需要繼往開來，深入挖掘葉圣陶語文教材編寫理念的結構、內涵和標準，為當下的語文教材提供支持和改進方案，讓常識變?yōu)楣沧R，讓共識變?yōu)榻滩某尸F的常在，讓所有的學生都能依托教材培根鑄魂、啟智增慧。